局长日记

　　中国是标语口号的大国，标语口号是中国政治生活中一种极其重要的工作方式。往往一开始采取什么重大的政治活动时，一个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发明创造出“相应成趣”的标语口号，让所谓的“主人”们“深刻领会”党和政府的“精神实质”，体悟和感受党和政府的强大权威，“自觉”地按照党和政府的指令对号入座。在这些标语口号中，有些是宣传部门等机关组织统一布置必须书写的，有的是基层组织独自创造发明的，还有的是个人发明创造。因此，我们只要一看到标语口号，就基本上可以准确地把握当时的政治生活状况。如在“文化大革命”时期， 就到处都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以阶级斗争为纲”、“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斗私批修”等等。改革开放以来，尽管在这一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善，但依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比如在抓计划生育时，就写有大量的标语口号：“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经济搞上去，人口降下来”、“宁可添座坟，也不添一人”等等。再如在城市建设中，原湖南省嘉禾县委书记周余武提出的 “谁影响嘉禾发展一阵子，我影响他一辈子！”等等。以至于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去年不得不下通知，在全国清理计划生育标语口号。云南省在去年也开展了一场大规模的宣传标语清理行动。

　　种种冷漠蛮横、不讲人性甚至违法乱纪的“不良标语”的存在，已经成为全国性的普遍现象。而这些“不良标语”的集散地主要集中在县城和广大的乡村基层。透过这些有违“以人为本”精神的冷漠蛮横标语背后，我们可以明显感到的是一种潜藏着的极为不良的执政文化，而这种不良的执政文化正弥散在广大的基层政权之中。

　　冷漠蛮横标语所体现出的是一种极度崇尚公共权力的畸形权力观。宣传标语本应该是基层政府向公众传达国家政策、公布法规政令的信息传播载体，但现实中不少基层官员却将这些标语也变成了表达自我权力意识的载体。在不少基层官员的心目中，自己已经成为高高在上、拥有了绝对裁判权的法官与拥有了绝对强制权的执法者。正因为他们自以为手中的权力是绝对的，他们才敢于将国家政策与法律法规生吞活剥甚至改头换面，他们才乐于用充满命令、强迫、恐吓意味的词语向公众传达着一个道理：我有权处置你们的一切。

　　冷漠蛮横标语所表露出的是一种极度蔑视公民权利的畸形权利观。凡是自以为拥有绝对权力的官员一定不可能拥有正确的权利观，当绝对权力占据了他们的视野，公民权利就不可能在他们的脑海里有立锥之地。综观那些形形色色的冷漠蛮横标语，它们无一不在向老百姓展示着不服从的代价——如“宁可添座坟，也不添个人”、“宁可超生倾家荡产，决不可抢生超生一个”(据说某些地方还有“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他家破人亡”等更为血腥的标语)。在这些蛮横霸道的标语中，我们丝毫看不到基层政府官员对公民生命权、财产权等基本公民权利的敬畏。

　　以上述畸形权力观与权利观为内容的不良执政文化的存在源于不完备的政府治理体制与不完善制度环境，当基层官员们滥用权力而不受惩罚成为一种常态，他们内心深处的畸形心理也就固化成弥散于基层政府活动中根深蒂固的执政文化。

　　简言之，种种冷漠蛮横标语只不过是弥漫在广大基层的不良执政文化的现实体现而已；清除那些有形的宣传标语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彻底清除那些潜藏在基层官员内心深处的畸形政治文化心理、根除存在于基层政府活动过程中的不良执政文化——而要做到这一点，靠大规模的突击清理整治活动是没有用的，惟有通过长期持久的制度创新才能够奏效。

附：惊人的不良标语口号

一、　关于计划生育
　　1.湖南某地：“超生就扎！”2.云南某农村：“一人超生，全村结扎！”3.山东的国道上：“一人结扎，全家光荣。”4.四川某乡村路边的农舍上：“该扎不扎，见了就抓。”
　　5.某地：“女扎要得病，男扎还能行！”
　　6.江西一小村庄：“国家兴旺，匹夫有责；计划生育，丈夫有责。”
　　7.江西某地：“见证怀孕，持证生育！”
　　8.山东某农村:“能引的引出来，能流的流出来，坚决不能生下来。”
　　9.山东某农村：“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
　　10.山东某农村：“宁可家破，不可国亡。”
　　11.安徽某县：“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
　　12.江苏多处农村：“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13.湖南某县：“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他家破人亡。”
　　14.四川某山村：“一胎生，二胎扎，三胎四胎，刮！刮！刮！”
　　15.广西某条路：“一胎环，二胎扎，三胎四胎杀杀杀！”
　　16.四川某地：“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17.某地估计计划生育阻力较大，便刷了条标语：“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
　　18.湖北某地：“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
　　19.安徽某地:“坚决打击流产女婴！”
　　20.贵州倒是婉转温柔：“朋友，你计划生育了吗？”
　　21.北京某远郊区:“少生孩子多种树，少生孩子多养猪！”
　　22.山西版本：“山区人民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23.东三省版本：“农村想不穷，少生孩子养狗熊。”
　　24.湖南某乡政府：“结贫穷的扎，上致富的环。”
　　25.湖北某火葬场门口：“经济搞上去，人口降下来。”

二、关于违法行为
　　26.河北：“武装抗税是非法行为。”
　　27.河南某地：“不怕死的就到十八里乡来作案！”
　　28.在铁路上看到的:“横卧铁轨，不死也要负上法律责任。”
　　29.某电厂门口：“严禁触摸电线，5万伏高压，一触即死，违者法办！”
　　30、河南国道上：“抢劫警车是违法的！”
　　31、十年前湖南某地：“坚决打击挑脚筋！”
　　32、某地保护光缆：“偷割光缆，讨死！”
　　33、山东某地：“光缆不含铜，偷盗要判刑！”

34、某地：“光纤没铜，偷也没用。”
　　35、浙江一座尼姑庵墙外：“偷税漏税，来世罚作尼姑。”

36、安徽要求归还农业贷款的标语：“人死债不烂，父债子来还！”
　　37、黑龙江关于招商引资：“谁侵犯投资者，谁就是人民的罪人。”
　　38、河北某地：“不娶文盲妻，不嫁文盲汉！”
　　39、普及义务教育：“养女不读书，不如养头猪！养儿不读书，就像养头驴！” 
　　40、厦门鼓浪屿附近码头旁:“违法越界观光，小心枪弹扫光。”
　　41、山东某乡镇：“集体上访违法，越级上访可耻！”
　　42、某校：“热烈欢迎人大代表来我校明察暗访！”
　　43、贫困县基层班干部标语：“我们的工作重点是管好两个口，填上面的口，堵下面的口。”
　　44、重庆某路口：“外地车辆在巫山境内一般不被处罚。”
　　45、某养殖场：“敬爱的各界群众，请携带你们的发情母牛前来配种。”
　　46、某省会一草坪立有一牌子，标语分行为：
　　“开展创造”
　　“性的活动”
　　47、某地标语分行为：
　　“群众有困”
　　“难找监察”

三、江华县的信访标语口号